28.

 「總算甘心過來啦。」

 我在轉進農舍的路口遇到了奉俊,好像他原本就預期我會追上他似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還有機會,我們還沒去爌窯場呢。」

 

我知道,我跟他說:「抱歉,我以為他們會在那裡的忽然對未來都沒有希望了。」

 

  

 

 

在奔跑過來的途中,忽然覺得自己癱坐在草叢堆的行為非常可笑。因為原本就與他們走散的我,如今是因為老A的秘密偶然被揭開而重新燃起希望,給了我一個找回他們的機會。如果沒辦法找回他們,也只是代表他們離開了,並不代表什麼,但我在活屍爆發至今的所有情緒卻在打開農舍的門,發現一無所獲後而崩潰。

 

 

 

幸好遇見了奉俊一夥人,也好在奉俊願意陪我走上這麼一回,否則我大概很難熬過一個人來此,卻只是再一次的失望。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在避難所遇到那群活屍時,我也以為世界末日了,是瑋志帶著我們衝出重圍,否則我現在大概也沒辦法在這跟你說話。」我現在才稍稍明白瑋志跟他之間的情誼,或許瑋志不光光是他的好朋友,也是激勵整個團隊繼續前進的關鍵。

 

難怪他們目睹瑋志被老A撞傷後會這麼憤怒,整個團隊因為瑋志的離開而重組權力核心,現在是奉俊挾著武器的優勢而強勢領導,怪不得許先生會對他的領導頗有微詞。

 

他的個性太直接、也太衝動,很難服人。雖然適才相處下來,他並非完全無法溝通之人,但他或許是要刻意表現的堅強、刻意表現的果斷吧?

 

 

 

 

 

我們往爌窯場的方向跑去,時間快來不及了,他說。我們走到農舍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鐘,過來的路上也大致清楚這裡尚稱安全,時間有限,已經沒有時間再感傷了。

 

很快地我們就到了那個T字型路口,從這裡開始就又要保持警戒了。我倆放慢速度,他瞧見我手上拿的那個鏟子,朝我咧嘴而笑。是啊,拿近身武器的人要站在前頭,但這回可沒辦法龜速搜索了,距離一小時的期限已經剩下不久了,我用快走的方式往前,心想即使出現活屍,大概身後的奉俊也可以一槍斃掉。

 

 

 

出乎意料之外地,一路上非常平安,這時我不知該說慶幸還是難過。身在中和國小的活屍若遲遲未離開避難所而遊蕩著,就代表避難所的那些人類、又或者是屍體們就依然被當成食糧。

 

食糧還夠,所以他們沒有出現在這裡,也就代表有越多的人死在中和國小。

 

 

  

 

轉進通往爌窯場沒多久後,先是看到了右側的「國立台灣大學實驗林管理處」招牌,柏油路也變成了用紅磚砌成的地板。

 

爌窯場就像是莊園般的建築群,因為是校方的實驗林,所以莊園非常寬廣,幾乎看不到盡頭。門口設了一座木製的小圍欄,大概是為了控管出入的行車。左側停車場則沒有任何一台車子停放,我猜測這裡大概並不是那種工廠型態的窯場,而是觀光窯場,同時還結合了學校單位的實驗研究所。

 

 

 

 

 

我握著鏟子,怎麼看都覺得沒辦法在三十分鐘內搜索完這裡,我回頭看了奉俊,他向我點頭,就像告訴我:「還有時間。」

 

這裡要不是離中和國小太近,不然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躲藏點。若從市區過來,需要穿越眾多農田,可以輕易查覺遠方逼近的活屍﹝前提是若有制高點﹞,靠近礦場還有一大片熱帶實驗林,也易於躲藏,但糧食可能會是一個大問題,這兒可能沒有糧食作物可食用。

 

 

 

大門口左側有一間小平房,平房的鐵門半掩,奉俊要我退後,在前頭警戒著。裡頭有什麼?有活屍嗎?還是有我的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門口,我則在他身後警戒著隨時可能從兩側樹林冒出來的活屍,就在他打算悄悄走到門口時,我發現到大門口右側的草地上,有一個人影。

 

 

 

我趕緊拍了奉俊的背,原本打算悄悄繞過門口的他,整個人嚇到彈了起來。「幹麻,嚇死我了。」

 

他甚至還沒看見房子裡頭的狀況,在我的指引下,他也注意到遠方的哪個人影,看起來步履蹣跚,的確是活屍。

 

 

 

活屍好像還沒察覺到我們已經踏入了莊園,他在陽光下散步著,看起來就像是漫無目的的遊蕩。這兒已經有活屍從中和國小過來了嗎?不妙!那李仔他們怎麼辦?這是我心理面的第一個念頭。

 

然而奉俊大概還沒意識到這件事情,或許他正思考著要怎麼解決那活屍,要開槍嗎?因為我們大可逃離這裡,等於不花費任何一刀一槍,何況如果活屍出現在這,那就意味著我的朋友不是不在這兒了,就是或許也已經變成活屍了。

 

 

 

「讓我去。」我指著手裡的鐵鏟,告訴奉俊不需要浪費任何子彈。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並不認為我有勇氣打倒那個活屍。

 

雖然並非一定得打倒那個活屍,但我將此視為我重新開始的一場試驗,若我連能將這活屍解決的勇氣都沒有,那又怎麼抬頭挺胸的說要繼續奮戰呢?

 

 

 

 

 

「你就留在這裡吧這次讓我來,沒有必要讓你承受一切。」他似懂非懂似的看著我,大概沒想到我已經逐漸把他當成夥伴。

 

「好吧,不過我還是會在你後面,如果有什麼閃失我會幫你。」他告訴我。我們暫時離開那間門戶半掩的平房,奉俊仍然不時回頭警戒著,擔心會有其他活屍從背後攻擊我們。

 

 

 

 

 

遠方的人影走到草地上的木欄杆就停了下來,我看見他抬頭而望。看起來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活屍,等他將頭轉向另外一邊就準備發動攻擊,並不斷祈禱他沒辦法靠嗅覺察覺到我在這兒。

 

奉俊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他蹲在地上朝那活屍瞄準,我懷疑這麼遠的距離他有沒有可能打不中那活屍,反而打死我。

 

 

 

一直到人影將頭轉向更深處的樹林,我隨即快速朝他那衝過去,從原本將近三、四十公尺,一直到距離只有十步左右。我舉起鐵鏟,打算要在靠近他的一瞬間將他的頭部敲爛,就像是電影裡面主角群對活屍所做的反擊。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攻擊活屍,不再只是逃跑或是躲在別人的保護之下,也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就在我距離活屍不到四步左右的距離時,我瞧見他將頭轉過來,用一種非常懷疑的眼神看我,那該不會不是活屍吧?這是什麼狀況,我急著想要煞住步伐,但因為衝力太強而幾乎煞不住,我擔心撞上那老人,反而一頭撞上欄杆,摔到另外一側。

 

我想起奉俊正舉槍瞄準那老人我們誤以為的活屍,我朝那老人大喊:「趴下!」他還沒能反應過來,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趴下!!!!」

 

 

 

 

 

伴隨著震天的槍響,我不曉得那老人是被奉俊的子彈給擊倒,還是因為我急促的指令而趴下

 

 

 

 

 

 

  

  

我在哪裡?我掉到水裡了,然後呢?

 

我好像記不起來了

 

  

 

有人說死前的一瞬間,人生的跑馬燈會不斷映入眼簾,如果那是真的,那我會滿期待、也會滿享受的。

 

 

 

 

 

我好像還記得父母的長相,但也只是好像,距離上次見到他們已經有多久了?我甚至想不起來了,對他們的回憶只剩下兒時的那些背著我「飛高高」又或是更近一點的青少年時期的叛逆。

 

我們沒有爭吵,我們冷戰。

 

   

 

父親不是一個喜歡辯個面紅耳赤的人,他試圖和我在每一個癥結點說道理,我當時沒能聽進去,現在卻是沒機會再聽到了。

 

母親呢?她在家中扮演著嚴母的角色,但她卻也儘量避免對我扯著嗓門大罵,因為我並不吃那一套,我早就學會我爸冷處理那一招。

 

家庭陷入了一種難解的循環,當他們試圖與我溝通。率先出招的絕對是母親,再來換父親上陣。最後變成了父親與母親的爭執,比方說:「這孩子好的不學,就學你裝啞吧!」

 

 

  

 

那竟然是我落入水中的第一個畫面,畫面就此打住,就像是你正觀賞著準備進入高潮的影集,可是卻強迫被人用遙控器轉台。

 

一股力量拉著我離開水面,是李南嗎?他竟然跳下水救我了?我一定要好好的答謝他。

 

  

 

 

那是李南嗎?但我怎麼樣也想像不到一個人類,如他,可以在河裡這般快速的游著。有什麼生物可以在水中快速的游動?鯊魚?還是馬林魚?

 

但拖著我的這個傢伙從背後拉住我的衣領,根本就不可能是魚類,莫非我遇到了某一個擅長游泳的新兵或是死刑犯?為什麼他要救我,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這個毫不相干的人。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條河中有一條像是水鬼的活屍嗎?當然,那是建立在李南沒有說謊的根基下,但從頭到尾就只有李南看見那水鬼活屍,我甚至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一瞬間,我浮出水面被那個在河裡拖行我的生物拉了上去。我什麼也看不見,只看見刺眼的陽光,還有一個站在遠方的人影。

 

那個人站在一坨咖啡色物體上,我聽見了非常模糊的喊叫聲。「快….」、「滾」或什麼的。

 

 

 

  

右邊的水面濺起一陣火花,我再度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被拉開,不過這一回我卻是仰著朝向天空,快速的在水面上移動著。

 

  

 

 

我不曉得「他」帶我離開了多遠,一直到我終於完全恢復意識之後,我才驚覺拉著我的人到底是誰。原本我以為將會是那個友善的華北人「錢鼻」,或許他是個海中悍將。

 

我費盡全力轉頭過去,我看見一個全身赤裸,肌肉呈現幾乎灰青色的男子,持續在水中不斷拖行著我。「嘿!」我朝他喊著,但因為他另一隻手不斷拍打水面前進,所以大概沒聽著我的聲音。

 

我打開雙手,用手掌在水裡拍打,試圖用阻力引起他的注意,一開始他還沒能注意到,我打定主意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我的脖子,想夾住他的手迫使他鬆手。你想帶我去哪啊?我心裡這麼懷疑著。

 

   

 

他或許注意到我的異樣了,放開原本拉住我衣領的手,我差點以為我又要淹死了,但最後發現我根本踩得著河床,這樣的高度完全沒有問題,才放心沒有多久,我才終於看見那個人的模樣。

 

他距離我兩、三步的距離,用一種極為優雅的方式在水面上飛舞著。要不是他那有如水上芭蕾的舞姿,我還真以為在看場表演呢!

 

他是個活屍,雖然像李南描述的一樣,手指間長了如同青蛙般的蹼,要不是看到他頭佈滿黑色青筋的光頭,我還真不會覺得他是活屍。

 

 

 

 

 

他看著我,這時後我應該要拿起武器朝他攻擊才是,但我卻絲毫沒有想攻擊他的欲望。

 

他救了我,他的確在我落水沒多久就趕來把我拉開。或許他也早在遠方就瞧見了李南,以為李南也是落水的人,試圖也想把他推上浮板,但卻遭李南誤會。雖然我所見的明顯不合理,他為什麼要救我,應該要吃了我才對啊。

 

但他卻丁點也沒有想攻擊我的預兆,他逐漸沒入水中,幽幽離去,就好似布幕拉下而逐漸退場的演員一般。如果他是人類,有思考能力的人類,在救了人以後會怎麼向受營救者表示?向我揮揮手?或者跟我點了頭道別?羞赧地要我們別放在心上?但他可是活屍,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的確救了我,或許礙於智力受限所以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向我道別。

 

 

 

但是他卻是努力的利用他的泳技讓我知道他跟一般活屍的確有點不同,在生理上他的確是活屍,但在心裡上,他卻不像噬血活屍一樣只想咬掉每一個見到的人類。

 

我站在岸上,瞧著因為他的離開而產生的漣漪。在見過猴王了以後,對於這種帶有人性的活屍,大概也不會感到特別意外了吧。

 

 

 

  

他應該是救了我沒有錯吧?這是無庸置疑的,他甚至可以乾脆咬上我幾口,反正掉入水中的我應該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他明明輕易就可以殺死我的,但卻沒有選擇這麼做。

 

正打算準備在呼叫學長告訴他遇見水鬼活屍的奇聞時,距離我不遠處有兩名男子背對著朝河邊走來。

 

 

 

  

我的警戒隨即拉高,從那兩個人的穿著來判斷,絕對不是新兵 - 他們怎麼會朝河這裡走來呢,又怎麼會倒退著走路呢?

 

我又躲回水裡,因為我發現我根本無處可躲,我擔心他們像第一個遇到的死刑犯一樣,或許也從新兵那搜刮來槍械或者其他遠程武器,要不我先動手把它們給宰了,要不就是逃跑而避免被他們洗劫,但我背後可是可怕的河水啊!我能逃到哪裡去?

 

  

 

 要把他們宰掉很容易,相信他們絕對不可能成為我的伙伴。一個新兵配上兩個死刑犯,天塌下來也不可能實現的組合。但我好奇的是,他們到底拖著什麼東西,看起來他們正奮力地拖著它朝河邊走來。在死刑戰場裡,你絕對不需要把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丟入水裡,更不需要把任何棄如敝屣的東西丟入水裡,因為你大概把它們隨便留在野外或者藏在民宅裡。

 

他們唯一有可能需要隱藏的,大概只有屍體,而且是不能被發現的屍體

 

 

 

 

 

我慢慢後退,強忍著對水的恐懼,躲進河水中,我弓著身子,從背包裡拿出十字弓。在水中我根本沒辦法發射弓箭,但我倒是要瞧瞧他們到底拖著什麼東西想想要丟進河水中,是不是如我所猜的,是一具屍體。

 

 

 

 

 

你們大概沒想到會有活人隱身在河裡吧?甚至沒想到這河裡更還有一個擅長游泳的活屍吧!我驟然起身,要他們不要動!我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做,或許只是想知道他們是不是殺死了另外一個新兵。

 

  

 

他倆都被我這麼一喊給嚇著,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果然正準備將一具女性屍體給拖進何水中,屍體一絲不掛,我看不見是誰?她是不是那個跟我一樣來自華南的香港女性,又或者華中的那兩名女性。

他們為什麼要把那巨屍體丟入水裡,為什麼又要藏起來?

 

 

(未完待續)

 


(本文更新於201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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