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台灣】

 

  我甚至沒感到丁點疼痛,竟是靠著地上的血漬才發現自己受傷。

 

 

  右臂袖子的紅印逐漸暈了開來,這才拉開袖子察看傷口狀況。子彈大概只有稍稍掠過我的右手上臂,只是皮肉傷,大概一根指節左右的肉被轟掉,那倒是不吃緊,但傷口四周圍黑成一塊,滿是燒傷,燒灼地面積搞不好有半個拳頭那麼大。至少子彈沒有落在裡面,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那傷口卻越來越痛…該死的,明明剛才只有一陣酥麻,現在怎麼會痛成這樣。左手按住那傷口,蹲了下去,一邊挪動身子,想離那草叢更遠一點,只怕那些軍人繼續開槍。

 

 

 

  「幹,那是人類啦!」我聽見那三個軍人在討論著,他們也知道他們誤傷了活人了嗎?

  「是哦…可是我剛…」其中一個人這麼說著,好像在解釋為什麼他要開槍。不過你槍也已經開了,也根本沒必要解釋,我都給你們弄傷了。

 

 

 

  「欸!你沒事吧?」第一個聲音這麼說,印象裡頭他們開了兩槍,或許這個人就是沒扣板機的那一個。渾球,為什麼這世界上瞎眼的人總是這麼多呢?

 

  我不知道這些傢伙什麼來歷,也不清楚他們到底為何守在這裡,我緩緩移動著,一直到走回我們車子所停的那條路上,才膽敢回他們話。

  計程車和黑色房車上的那些同伴八成也看到了我的槍傷,黃秉憲甚至打了開車門,打算衝了上來,我拼命朝他揮手,要他繼續待在車上,他這才打消主意。

  計程車呢?我只見糖糖那側的車門開了又關,我想苡月大概也想過來吧?但是糖糖跟文文絕對不會同意。

 

 

 

  「我當然有事。」我朝那幾個軍人喊著,不過第三個聲音聽起來到很不屑,他說道,「有事?有事還能說話?」

 

  混帳!否則你希望我被你們一槍打死嗎?第三個傢伙感覺起來毫無人姓,我看即使他誤殺了我,或者任何一個活人,大概一點懊惱都沒有。

 

 

  「學長,你別這樣。」我這才發現第一、二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我幾乎分不出來。這傢伙說完話後,我還聽到了一個像是從上頭跳下軍靴落地聲,他從軍卡上跳下來了

  「學弟,你不要過去,誰知道這傢伙是不是被活屍咬了,再朝他開幾槍吧。」我嚇了一跳,他竟然想朝我掃射?趕緊趴在地上。該死的,這是什麼狗屁軍人啊?

 

 

  「不…不要開槍啊,我…我們只是路過,我也沒有被活屍咬…」我喊著,卻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清楚我的聲音。

  「欸,你不用擔心啦,不會隨便對你開槍的。」這個聲音離我挺近的,大概是那個想要來察看我傷勢的好軍人,「排副,怎麼辦?」

 

 

  牌父?那是什麼?

 

 

  「排副,把這傢伙解決掉好了,省麻煩。」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又搭腔了,這傢伙到底安什麼心,渾球!

 

 

  「嗶。濁水洞兩、濁水洞么。列車遭到感染,已完全消滅,將沿著鐵軌繼續搜尋。嗶。」此時傳來了一陣像是無線電的聲響,那些跟他們用無線電通話的人是誰?他們也知道火車上頭有活屍的事情?還聽見其中一個人像是指導另一個人的對話,但因為聲音不大,沒能聽個清楚,不過倒是有一個人立刻回了無線電,「嗶。濁水洞么、濁水洞兩。收到感謝。嗶。」

 

 

  「喂!你一個人嗎?怎麼這個時候還一個人在街上遊蕩?」我聽出這是那個好軍人的聲音,趕緊回了他,「我們從南邊上來的,想要北上,把一些同伴送到軍營,想跟著你們撤離。我們只是路過而已,聽見那些槍聲所以緊張…才會讓我過來看看情況。我們沒有人被咬啊!」

 

 

  「沒有人被咬?那也是你說的,而且誰說我們一定要收留你們,當我們收容所哦?告訴你們,我們見到發燒或是體溫過高的人都格殺勿論,你們最好別冒這個險。」這回是那個討人厭的軍人搭腔,他甚至跟那個「排副」說話,看來那個排副是他們的長官?

  「排副,還是把他們殺了,搞不好他們有問題,省麻煩。」這傢伙真的很討人厭啊,接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還得在這耗上多少時間,我回頭看了看從平交道追出來的那些活屍,有三個活屍在遠方朝我們這裡走來,看起來大概還要一些時間。

 

 

  我們乾脆繞過這裡,回頭先把那幾個活屍撞死再說。可是我又想起奉俊之前開那軍卡,雖然撞死了好幾個活屍,但那軍卡也被撞出問題,不能冒險。而且,誰知道是不是早有活屍從火車上跳了下來,這麼一繞回去,不是更有可能遇到活屍嗎?

 

 

  「排副,槍是我們開的,應該要把他帶回去治療,這樣不對啊。」

  「排副,你別聽他的,菜蟲說的話怎麼能聽?不趁早除掉後患怎麼行。搞不好這個人被咬了,只有他一個人,一直在這裡躲到現在,可疑啊。」

  「排副,我覺得把他殺掉不好…我們殺的人已經夠多了…我覺得…」

  「欸,學弟,我有問你的意見嗎?還我覺得咧?菜逼八!」

  「學長,你也有開槍啊?為什麼你…」

 

  「不要吵了!吵死了!像蜜蜂在那裡嗡嗡叫,你們他媽的把我放在哪裡?」這傢伙終於說話了,到底什麼時候要做決定啊?

 

 

 

  「排副大哥…還有其他幾位大哥…求求你,我們真的只是路過這裡,被你們開槍的聲音嚇到了,所以才會鬼鬼祟祟的躲在樹叢裡。我們剛從平交道那裡過來,還撞死了幾個活屍,現在還有一些活屍在後面追著我們,拜託你們就讓我們走吧。我們車上還有小孩啊!我們只是路過這裡,要往北走…如果你們不能讓我們的夥伴跟著你們撤離…那就算了,當我們沒說。拜託…拜託!」我喊著,如果這群軍人再不能給我答案,那我可要回到車上,改朝另外一個方向前進了。還得用汽車撞那些活屍,該死,軍卡不就因為這樣所以幾乎快壞了,這兩台好不容易得到的汽車如果也這樣搞,大概也凶多吉少。

 

 

  有為和黃秉憲也緩緩地將車子往我這滑行,我想他們大概也緊張後頭的活屍。我這邊往後望的視線還被他們那兩台車給擋住,搞不好更遠的地方還有一些活屍也不一定。

 

 

  「噠噠噠噠噠 - 噠噠」聽見槍聲我又嚇了一跳,但隨即發現那是更遠傳來的槍聲,照無線電所述,火車站那邊的確有一些軍人在掃蕩著,應該就是那裡傳來的槍聲。

 

 

  「排副,我們要怎麼做?我說,這傢伙形跡可疑,我看我們還是…」

  那個討厭的傢伙話還沒說完,就先被那個「排副」給吼了:「你他媽算老幾啊?還要你來教我怎麼做嗎?媽的,我跟你說話還給我三七步啊?立正不會啊?」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立正站好,但我倒是聽到了那個討厭的傢伙唯命是從的聲音,「報…報告排副,小…小的不敢。」

 

  「喂!小子。你說,你們後面有活屍?從鐵軌那邊跑出來的?」那個排副對我喊著,我趕緊答是,也不敢多做解釋。

 

  「報告排副,請問你…」這傢伙就是不死心是吧?立刻就又被排副給吼了,「聽不懂人話啊?你他媽我要幹嘛還要跟你報告啊?不要以為很老就可以爬到我頭上,閉嘴!」

 

 

  「喂,你跟他們報告我們這邊也有活屍,請他們繞過來支援。」排副好像對其他人說話,還跟我確認後頭活屍的數量,我告訴他後面大概有兩、三個,看起來應該有一、兩百公尺遠。

 

  「嗶。濁水洞么、濁水洞兩。目前正有幾個活屍沿著南雅街往濁水洞兩過來,請求支援,估計五個,濁水洞兩將在這裡攔截。嗶。」他們回傳無線電,但卻不是那個排副的聲音,大概是命令下屬負責回報吧?

 

  「嗶。濁水洞兩、濁水洞么。收到,將派員從鐵軌攔截。嗶。」對方立刻回傳,大概還沒能發現鑽進這條他們所說的「南雅街」的活屍吧。看來他是同意我們離開這裡了,但在他沒說白前也沒人可以肯定。

 

 

 

  「喂!你們快點經過這裡,我給你們三十秒,三十秒以內沒看到你們的車子開出來,我們就過去掃射了。」排副這麼喊著,我也向他大聲答好,但他卻又補了「跑起來!」跑什麼跑啊?這還要你教嗎?我又不是你屬下。

 

 

  我從地上爬起來,趕緊朝他們揮手,有為倒是識相地將計程車往我這頭滑了過來,還自動幫我開了車門,見那車門隨著空中搖擺,就像是即將遨翔天際的小鳥翅膀一般。這時候情緒稍稍從緊蹦地狀態鬆懈一番,右臂的疼痛卻是越來越明顯,甚至感覺衣服隨著肢體動作不斷沾黏傷口,從原本像是被烈火燒過的感受,變成了類似重複被撕裂的痛楚,但那強度至少超過十幾倍。

 

  他們當然是七嘴八舌地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苡月和糖糖都幾乎快哭了出來,大概因為我被開槍射中給嚇著,但我也根本沒時間跟他們解釋,只顧著要有為趕快開車,但不要開得太快,免得又被他們開槍誤擊。再說,他們大概正著手要部屬防衛動線,小心別撞著他們了。

 

 

  有為看起來不知道該怎麼拿捏那速度,一直不斷問我這樣的速度可不可以,我也不知道怎樣的速度比較好,也只顧著將車窗搖了下來,雖然這些傢伙開槍誤傷我,可畢竟他們最後沒把我給殺了,還是得跟他們稍稍示好一下。

 

 

  我們兩台車幾乎是並排地開出那岔路口,最靠近我的那名男子用沒持槍的那隻手朝我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我想他大概認出我了,至少我的右邊袖子幾乎被被血給染紅,不認出我也難。雖說被人開槍射中是挺不高興的,但這傢伙是好人,我朝他點頭,甚至微笑,雖然有些虛假。

  「活屍在後面!」我朝他們喊著,這時候袖口好像又稍稍沾黏到槍火轟到身上的傷口,有點疼痛,但這時候也只能忍忍。

 

 

  在他後面也跑過來兩個軍人,真不曉得哪一個是那個討厭的傢伙,他們原本坐著的那台小型軍用卡車也開了過來。後座上頭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拿著一把手槍,我想那應該是他們所說的那個「排副」。

  他看起來雖然有點像流氓,理了一個光頭,也是裡頭唯一一個沒戴鋼盔的軍人,應當是他們之中的長官無誤。

 

 

  這時候,我發現其中一個曬地黝黑,瞇瞇眼,看起來像是永遠沒睡飽,甚至滿臉青春痘的軍人,在我們開過他們面前時,還朝我比了一個中指,看來那傢伙就是那個討厭鬼。該死的,雖然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但我絕對會把你的臉孔給牢牢記住的。我真想拿起步槍朝他開上一槍,但也只是說說罷了,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我們兩台車終於開過那條岔路,就在我們繼續往前開一小段距離後,我們也聽到了一連串巨大的槍聲,有為還驚嚇地減車速。看來那些活屍靠近那個岔路口,被這幾個軍人給解決,我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朝我們開槍,而且知道活屍被解決以後總是好事。

  大概就是那三個軍人所擊發的,他們可有得忙了,如果火車站早埋伏一些軍人,那他們應當可以徹底掃蕩那些從火車上跳下來的活屍,不過,也只是我的推測罷了。誰知道那些活屍是不是老早就沿著鐵軌陸續跳了下來呢?

 

 

 

 

  這時卻忽然聽見一陣剎車聲,就是那種車輪在馬路上驟然剎車的吱軋聲,有為驟然將計程車往右轉去。我本來還沒仔細看路況,還以為前面有什麼屍體或什麼的障礙物卡在路上,害得有為緊急剎車。但路上根本沒有什麼鬼障礙,只聽到有為先是罵了幾聲,再將計程車煞了住,用手朝房車那頭指去。

  我這才看見黃秉憲所駕駛的黑色房車也是車頭偏向右邊,差一點撞了上我們的車子,我這才理解原來有為是為了閃躲黃秉憲突如其來的右偏才會緊急扭了方向盤。

 

 

 

  發生什麼事情了?

 

 

 

  只見那女子醒了過來,原本放在腳踏墊上的菜刀現在已經在她的手上,而且那把菜刀現在砍在駕駛座的座椅上,就是原本駕駛會將頭枕著的位置。那女子砍了黃秉憲?天啊?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黃…黃大哥呢?」糖糖聲音從後頭傳了出來。是啊,黃秉憲呢?他怎麼從駕駛座上消失了?我問著其他人,問他們有沒有看個清楚。

  苡月喊著:「手…黃大哥的手檔下了她的攻擊!」

 

 

  那傢伙好像將身子埋進儀表板下頭,大概開車開到一半忽然被攻擊,沒坐穩就滑了下去,房車一會往前頭滑去,一會卻又煞著,看來他面對女子的攻擊,也沒法分身乏術操控車子。

 

 

 

  可惡,那女的怎麼總是在製造麻煩啊?而且,她剛才不是暈倒了嗎?怎麼現在又醒了?該死,該不會就是那些槍聲吧?我現在腦子裡都是那女子手上的那把菜刀,那把刀搞不好剁過她的孩子啊!如果黃秉憲被那把刀砍過了,是不是也會變成活屍?立刻拉開車門衝了過去,還猛敲著有為的車窗,要他再往右頭開一點,不然我根本沒有空隙把黑色房車的車門打開。

 

  女子雖然第一刀沒砍著,但很快就又補了第二刀,這回向下砍去,幸好黃秉憲伸出右手擋了擋,我本來以為他大概很快就能制服那女子,但黃秉憲身子往下頭縮去,一方面也是分神控制那台汽車,左手根本被卡在車門邊,幾乎沒有回擊的能力。房車又往右邊滑來,我差點沒給迎頭撞上,甚至聽到了苡月和糖糖的尖叫,可是也根本不能管這麼多,伸手要打開黑色房車的副駕駛座車門,打算將那個女子拉了出來。

 

 

 

  該死!那車門鎖著!

 

 

 

  我知道你是怕女人和小孩跳車逃走,擔心他們受傷才會把車門鎖上,但現在反倒害我難救你了。我只好不斷用拳頭敲著車門上的擋風玻璃,可是黃秉憲根本沒有空擋幫我解鎖,原先我以為至少還能引起那女人的注意力,可以短暫讓她轉頭過來,讓黃秉憲可以趁隙奪走她手上那把菜刀,但她卻只專注在攻擊坐在一旁的陌生男子。

 

 

 

  渾球,我抽出隙在腰間的那把軍刀,拼命用那把軍刀的刀柄猛烈地敲著那扇擋風玻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驟雨打窗一般,碎玻璃全灑到女子身上,但她卻好像毫無知覺一般,甚至伸手將黃秉憲的右手腕拉到面前,好像打算咬她似的。這傢伙已經變成活屍?她被咬過?還是被她孩子傳染?

  我先是將車門鎖頭扳開,用右手拉開車門,左手瞬間抽了進去把女子一把拉出,她面朝下地摔個正著,菜刀也飛進車子底部。我本想用那本軍刀從她後腦杓捅了進去,那女的卻是不斷哭著,用著一種難以想像的哭聲哀嚎著,將身子埋入車底之中,不斷探手想要攫取那把掉進去車底的菜刀。

 

 

 

  在我的刀子插進後她的後腦杓前,才忽然發現她根本沒有變成活屍,差點白白再讓一個活人白白喪命。

 

 

  女孩在後座哭著,嚎啕大哭著,她母親更是用一種幾乎可以用「鬼哭神號」形容的淒厲哭聲喊著,仍不放棄般地不斷將自己的身子埋車底,見她脖子在她那近似瘋狂下的舉動,已摩擦出好幾塊傷口。

 

 

 

  我也有點嚇著,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頭退去,女孩和女人此起彼落地哭著,就像是永遠不會結束的暴雨一般。我為這事就這樣結束了,結果那女人緩緩地將身子抽了出來,原本以為她要朝我反擊還是什麼的,但她卻是不斷地用頭去撞汽車,甚至把自己撞地滿臉都是血。

 

 

 

  這傢伙完全瘋了。

 

 

 

  黃秉憲見狀衝了下車,然後像是踢足球一般,先往前頭踢去,我這才聽到一陣鐵器不斷在地上摩擦、打滾的聲音。那把菜刀竟然飛到了駕駛座旁邊,這女人明明看見,但卻還是不死心地想伸手去把那菜刀奪回來?

 

 

 

  「小姐,你不要這樣啊!」黃秉憲衝了過來,從後頭將那女子架了起來,但她卻也是不斷地喊著:「讓我死!放開我!放開我!」

 

 

 

 

  「你放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像是警匪片裡頭的警長將惡徒制服一般,黃秉憲將女子壓在後座的門上,女孩在裡頭隔著玻璃望著母親,哭得更加厲害。

 

 

  「你…你們在幹嘛?」我將頭轉了過去,現在那幾個軍人竟然在我們不遠處,他們所駕駛的小型軍卡停在三、四十公尺外,大概發現我們忽然停了下來,所以好奇地過來查看我們的狀況??

 

 

 

 

  「他們要綁架我!!!!」

 

 

 

 

  他們全都把槍舉了起來。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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