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夜談:BBS marvel板 詭異誌》─陰屍巷

 

 

02.

 

 

 

  「砰!砰砰!」

 

 

 

  我被急促的撞門聲驚醒,扯開原本半蓋在身上的棉被,急忙衝向門口,行經客廳時還不忘推開父親的房門,他蜷縮在雙人床的左側,似乎完全沒聽見敲門聲。

  大半夜如此擾人,必定是出了什麼亂子,難道是守在一樓的吳家兄弟發現了什麼嗎?

  喚了父親幾聲,但他都沒理我。連日的波折,或許讓他累出病來了,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現在幾乎更成了啞吧。

 

 

 

 

  「砰!砰砰!」

 

 

 

  帶上原本放在茶几邊的球棒,先開了裡面的木門,出現在鐵門外的是吳二哥,他笑盈盈地看著我。

  「你絕對想不到我替你們找到什麼。」他一手拿著三節甩棍,一手放在身後,就像是藏著什麼禮物一樣。

  「是什麼?」

 

  「你老媽的死人頭啦,哈哈!」他亮出了原本藏在身後的東西,是一個女人的頭顱,與母親相仿的短髮,但已經被扯開了半片頭皮,掛在鼻梁上的紅色眼鏡歪曲,鼻子被咬出一大塊傷口,下顎更像是被暴力狂用鐵鎚敲過似的,牙齒幾乎整片掉光,面目猙獰……那根本不是我母親。

  「這……這根本不是……」

  「你仔細看,這就是你家那個老太婆!看清楚啊!」我驚嚇到根本記不清我是否已經打開鐵門,反正吳二哥現在就站在門內,將女人的頭顱湊到我面前,有幾滴血落在我的手心裡。

 

 

  「這是你媽,她死了,我就跟你說她死了啊!還不信啊?叫老頭起來,讓他來看看他老婆的醜樣!」吳二哥拉高了音量,存心要吵醒父親,我求他別再出聲,父親年事已高,根本禁不起這種打擊,但他絲毫不予理會。

  「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我低聲道,眼角也不爭氣地泛了些淚。

  「我就是要讓你們兩個蠢貨知道,你們家的老太婆死了,她死了,不要再抱什麼狗屁期待了。」

 

  「你閉嘴!」我拾起球棒,朝他揮了過去。

  可是吳二哥反應快得超乎想像,他抓著手上的那顆所謂的我母親的頭顱,往我轟來。

  血水、爛肉,還有無止盡的傷痛,就這麼擊中了我,我倒在地上。

 

 

 

 

 

 

 

 

 

 

 

 

 

 

 

 

 

 

 

  「砰!砰砰!」我從床上驚醒。

 

 

 

 

  是……夢?

  慌張地摸了摸自己溼淋淋的臉孔,這是血嗎?

  爬到床邊開了桌燈,才發現這不是血,而是汗水,睡衣也被汗水溼透。

  「快點起來啊!」那是吳二哥的聲音。

  我嚇得立刻從床上起身,夢裡的場景彷彿就要發生。經過客廳時,我還不忘探頭進去父親房裡,不過這回有些不同,父親已經被撞門聲驚醒。

  下意識要父親站在我的身後,我拾起了茶几上的武器,這次我換成了尖刀。

 

  會不會如同夢裡一樣,吳二哥拿出母親的頭顱?

 

  害怕夢境再現,我特地拿了母親早年特別訂製的項鍊掛到頸間。方形銀製墜子上有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包括剛上小學就因急性腸胃炎過世的妹妹。自從妹妹死後,母親每天都會把那條項鍊戴在身上,唯獨活屍出現的那天,她把項鍊遺忘在客廳桌上。

 

 

 

  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捏了捏自己大腿,才確定現在並不是在夢裡。

  膽戰心驚地打開了自家木門,外頭還隔了道鐵門,透過鐵門柵欄,看見的同樣是吳二哥,還有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夢境與現實的畫面……好像重疊了。

  「有什麼事嗎?」我將尖刀藏在身後。

  「睡得很舒服嘛!敲門敲這麼久才來應門?知道幾點了嗎?」吳二哥身材魁梧,對抗活屍的戰鬥力也最強,但不知怎麼地,大家對他都懷有難言的畏懼感。

  「現在才十點多耶。」看了看手錶,與約定的守衛輪替時間,明明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們這棟老公寓位在一條巷子裡,二樓兩側分別住著目睹愛子被活屍咬著的張先生,以及高齡八十,獨生女未歸的李爺爺,李爺爺幾乎沒辦法自理生活,所以張先生自告奮勇搬去與他同住。三樓則住著吳大哥、吳大嫂與吳二哥三人;四樓則是已屆臨盆的王太太、王先生以及六歲的幼女;我和父親住在老公寓最頂層的五樓。目前這棟公寓裡就只剩下這些人,其餘住戶下落不明。

  巷子裡少說有數十個活屍來回遊蕩,試圖攻入各棟公寓,於是總攬大局的吳家兄弟要求大家輪流在公寓一樓鐵門內站崗守衛。

 

 

 

  懷孕的王太太和年邁的李爺爺當然沒辦法擔任守衛的工作,我與父親、王先生和張先生,以及吳家兄弟組成三個班次,分別是早上八點至下午四點、下午四點至凌晨零時,還有最難熬的大夜班——凌晨零點至早上八點。

  但這幾天,大夜班幾乎都沒分配到吳家兄弟頭上,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今夜輪到我與父親值班,但分明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輪到我們,搞不懂吳二哥現在過來敲門是什麼意思。

 

 

 

  「我們兄弟累了,你們父子先上吧,你知道我們要負責整棟公寓的指揮,很辛苦的,你們在十分鐘之內過來接替我們的哨啊。」口氣宛若一切再合理不過,他隨即轉身離去。

  我關上大門,告訴父親關於吳家人的惡行,他長嘆一口氣,一句話也沒吭。

 

  其實父親原本是很憤怒的,對於吳家兄弟堅持關上一樓鐵門,眼睜睜讓張小弟、孫先生被活屍吞噬。

  「張小弟還沒變成活屍啊。」父親這麼喊著,試圖替老鄰居說話,但根本徒勞無功。

  吳家人是這兩年才搬過來的,原先只有吳大哥和吳大嫂夫婦,後來聽說吳二哥因為家暴,遭法院判決離婚,被趕出了由妻子娘家資助的房子,一個月前才搬進這棟老公寓。

  吳二哥對鄰居沒有任何感情,拒絕所有可能危及自身性命的風險,在他眼中,保全自己最重要。當時他要兄長將張先生送回二樓家中,孤單且絕望至極的張先生,選擇將情感轉而投注在李爺爺身上,盡心照顧年邁且同樣家人未歸的他。

 

 

 

  我和父親坐在一樓鐵門後守衛,懷抱著複雜的情緒,希望母親能夠安然逃回家中,又擔心若母親出現在一樓鐵門前,卻得眼睜睜望著吳二哥那冷峻的嘴臉行事。

  母親始終沒有回來,也沒辦法取得聯繫。

  我暗自期待她只是逃到了另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真的能有那種地方。

 

 

 

  「辛苦你們啦。」吳二哥語氣輕蔑,讓我更加憤怒,但也只能盡力讓臉上不露出憤恨的表情。

  吳二哥還用甩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忘提醒,如果發生任何狀況,記得要上樓叫醒所有住戶:「別忘啦,小兄弟。」只差沒要我敬禮,喊著遵命。

  這幾天的守衛沒發生狀況,在活屍出現的頭三天,還能聽見一些打鬥或是人類哀號的聲音,現在卻是一片寧靜,只剩下活屍緩緩拖行的腳步聲。

  我與父親有一搭沒一搭地小聲聊天,大多是父親說,我聽,談話內容多是父親回想早年與母親約會的情景,還有兒時他與母親帶我們出去玩的點滴,重複的語句不斷在他的嘴邊播放。

  一開始我還會試圖打斷他,但最後也體認到這是他追憶母親的方式,而我們唯一不會討論的,就是關於母親是生是死的臆測,至於早已過世的妹妹,我們有共識地認為,她的早逝或許不再是件壞事。

  父親總說,母親公司的樓下就是派出所,應該會受到警察的保護。

 

 

 

  「那母親為什麼從沒試圖跟我們聯絡呢?」這句話一直藏在我的心裡,很深很深,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來,刺入父親胸膛的利刃,也會很深很深。

  「我們要繼續躲到什麼時候?」經過這麼多天,雖然吳二哥聲稱只要堅守公寓,就能等到軍隊營救,或許他是因為看見了其他棟公寓居民以失敗收尾的抗戰,所以才會規畫守備的策略。

  「我不知道,你忘了這條巷子裡其他人的下場了嗎?」他沉默,雖然他不像我總是待在陽臺窺視巷子裡的動靜,但他也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我真的有勇氣像外頭那些不知名的同巷鄰居一樣,明知終將一死,仍決定提起勇氣奮力一戰嗎?

 

 

 

  老實說,我不確定。

 

 

 

 

 

  我們不再說話,並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聽見有腳步聲朝大門接近。

  雙腳摩擦地板的唰唰聲在大門外止步。

 

 

 

 

 

  「磅!」的一聲就像試探一般。

 

 

 

 

  此後,卻不再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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